
那阵子网吧里乌泱泱坐了一片人,屏幕的光把每张脸都照得亮晃晃的。我们那会儿不兴讲啥子情怀,就认一个死理哪个游戏能让我在这儿坐一宿不困,哪个就安逸。实打实让人上瘾的,不是那些花哨的特效,而是降魔两个字落手那一瞬的踏实劲儿。啥子叫降魔?名字喊得再玄乎,搁到玩家手里,就是刀刀见血、招招有响的那口子痛快,你砍翻一只怪,他应声倒下,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。
头一回摸到这门手艺,是在比奇那片老地图的角角上。那阵我练的是战士,三十五级刚出头,兜里就一把说不出名号的破剑。旁边一个耍道士的哥们儿过来搭话,说他蹲这儿老半天就为等个野怪刷新。我问他咋个恁有耐性,他说你不晓得,这游戏最金贵的就是那口子气你把他打服了,他就把好东西吐给你。那时我们都穷,一瓶金创药要掰成两回喝,夜里累了就蹲在稳得很区角落里歇口气,听人摆摊卖货、聊哪只怪好打,谁也不觉着苦。那一阵子我们几个穷哥们儿还凑了钱合租了个网吧包间,一人占一台机子,谁打到好东西就喊一声全屋都知道。夜里困得不行了,就轮着去前台买桶泡面,几自个儿分着吃,那香味如今想起来还直往鼻子里钻。
降魔这事儿,说穿了是跟自个儿较劲。有一回我蹲在祖玛寺庙二层整一晚上,就为等祖玛教主。前半夜风平浪静,后半夜来俩人抢位子,我硬顶着药跟他们砍,血瓶喝完换太阳水,太阳水喝完就靠走位扛,刀口崩了好几处也不肯退。最后教主倒下,地上滚出一把裁决,那一刻我觉得这一宿值了。你说是傻不傻?可那时候我们管这个叫打装备,打的是物件,磨的是性子,练的是手里那点手艺。刀砍卷了我就在城里找人磨,磨好了再杀回去,那阵子我光磨刀的功夫都快赶上游城的工夫了。后来想想,那阵子为啥那么拼,说到底就是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在撑着,你越难,我越是要把他啃下来。
后来我慢慢摸出门道,降魔不能光靠莽。法师的冰咆哮一片片冻住小怪,道士给BOSS挂上毒再牵神兽来回耗,我这战士就专门卡位找刺杀的角度。队伍里人人有活干,谁也不抢谁的饭碗,谁缺药谁补位,那点子心有灵犀是熬出来的。屏幕这头是游戏,屏幕那头是日子,是把一帮素不相识的人焊在了一块儿,谁有个难处招呼一声就到,交情就是这么一仗一仗攒下的。后来我们这支队伍还一起去打沙巴克攻城战,攻城的那些天更是把心有灵犀磨到了家。谁负责拆城门,谁负责占皇宫,谁负责在后方铺火清点,安排得明明白白,一场打下来虽然累,可那种一条心的痛快,是啥也换不来的。
如今岁数大了,回不去那种通宵的日子,可每回夜深想起那段时光,心里还热乎。你要问我图啥,我说不上来,就是那股说不清的执念一直搁在心头。降魔降的哪是魔,降的是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头,降的是那个回不去的自己。那些熬过的夜、砍过的怪、并肩站过的兄弟,都沉在心底,像坛老酒越搁越香。安逸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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